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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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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听张居正提到此事后,说:“我有一艘三桅海船泊在直沽,正直春夏东南风期,与其走运河经两月长途到淮安。不如让林御史乘我的破浪号到淮河口,再换小船溯淮河上行至淮安,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到。”

张居正点头道:“唯愿海波早靖,早日开关,如此蕃税倍于农赋,也不至于让大明的百姓,都被困死在土地上。”

当林润踏上破浪号时,才发现这竟然是林夫人的船,原来在妹妹逃离福建的那些日子,在广府组建了庞大的海船队,贸易遍及吕松、暹罗、爪哇、安南等国,一次出海所盈之利,就足够太仓银增百万了。

这位富可敌国的女船王,英明睿智,胆识过人,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足不出户的妹妹。林润望着茫茫大海,心绪起伏,感慨万千。

船抵淮安码头,空气中残留着烟火,焦糊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。林润刚踏上跳板,便见城门口一阵骚动,群情激愤。

“天杀的倭贼!昨夜又摸到姚家荡了!要不是沈状元带人来得快,老子一家老小都得填了倭刀!”

“对!沈祭酒是咱淮安的活菩萨!”

“状元兵!是状元兵护着咱们!”

“可恨那范太守,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,还诬陷沈状元图谋造反!”

听到这话,林润心头剧震,翻身上马,猛抽一鞭,朝着姚家荡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离姚家荡尚有数里,浓烈的血腥气已随风卷来,眼前景象,令林润勒马僵立,如遭雷击。

一片开阔的河荡之地,水洼处处,泥泞不堪。战场尚未清理完毕。折断的倭刀、碎裂的竹盾、染血的破布,狼藉满地。

最触目惊心的,是战场中央一个新垒起的大土丘。一些乡民正默默地将残缺的倭寇尸首拖曳过去,草草掩埋。

“这便是埋倭墩?”林润的声音干涩发颤。他从未想过,弹章里轻飘飘的“擅杀”二字,落地竟是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。八百倭寇!就地掩埋!这需要怎样惨烈的搏杀?

林润喉头滚动,说不出一个字。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,几个乡兵正搀扶着一个中年人走来。

那人左臂用布条草草吊起,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血污浸透,面色苍白如纸,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,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正是国子监祭酒沈坤!

一个乡民扑通跪倒在泥泞中,对着沈坤连连磕头,泣不成声:“沈老爷!要不是您带人赶到,我老娘就……”话未说完,已是嚎啕大哭。

沈坤用右手吃力地将他扶起,声音显出疲惫:“快起来……保护乡梓,分内之事。”他抬头,目光越过人群,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御史林润。那目光复杂至极,有坦然,有沉痛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
林润如芒在背,他看到沈坤孝服上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渍,看到他那条无力垂下的伤臂,看到周围乡民眼中毫不作伪的感激与依赖,更看到这修罗场般的新坟。

被淮安太守范槚,给事中胡应嘉,精心炮制的弹劾文书,此刻变得荒谬至极。而他林润竟然差点做了诬陷忠臣的奸佞!

他翻身下马,步履竟有些踉跄。走到沈坤面前,看着这位形容憔悴却脊梁如铁的昔日状元,林润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
最终只化作一句艰涩无比的问话,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陌生:“沈大人,你何至于此?”

沈坤扯了扯嘴角:“丁忧守制,本应庐墓读礼。然倭寇如蝗,荼毒桑梓,焚我屋舍,掘我祖坟!老母泉下,岂能安枕?”

他目光扫过那巨大的埋倭墩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,“林大人,沈坤散尽家财,团练乡兵,只为护住这一方水土,护住身后母亲坟茔!”

沈坤猛地昂起头,直视林润,眼中血丝密布,声音慷慨,“若此为罪,沈坤愿引颈就戮!但求放过这些,随我出生入死的淮安子弟!他们,无罪!”

“沈老爷无罪!”周围的乡兵百姓闻言,群情激愤,齐声怒吼,声浪直冲云霄。

林润站在愤怒与悲怆的漩涡中心,脸色惨白如纸。袖中的弹章仿佛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五脏俱焚。

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林润眼中所有的质疑、愤怒、刚愎,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沉甸甸的愧怍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形容枯槁却目光如炬的沈坤,郑重地双手抱拳,深深揖了下去。

他再开口,声音带着沉痛,“沈公忠义贯日,孝勇动天!是林润孟浪失察,几为奸人所误!此间真相,本官定当据实回奏天听!”最后几字,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。

是夜,沈坤邀林润至寒邸吃饭,听闻沈坤与张阁老相识十数载,林润不由问起了他是否了解张阁老的夫人。

沈坤道:“张阁老与夫人相识于少年时,也算青梅竹马了。”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彩色旧书,“这本《童蒙养正录》就是林夫人十三岁时编写的。”之后又叙说了张阁老夫妻从前恩爱相守的点滴细节。

林润翻看了书中的内容,发现为书提序的,正是当年的湖广解元张居正,心中蓦然一痛。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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