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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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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几度轮回。

民国九年,殿春,墨脱。

大蛇俱利伽罗自净莲再度降生,血肉敷荣,真如圆满。

三界六道无不为之震荡。

同年岁末,西康南迦巴瓦,朱雀神鸟重铸法身,空悬积年的不动明王名衔重归其主。

神域上下噤若寒蝉,般若明王闻讯,忙不迭将蚕食的辖域悉数归还。

严禛却自此长居人间,在西湖畔辟建处刑庭。

梅雨洒落墨瓦,西式彩色玻璃窗的庭院檐下悬垂竹骨灯笼。

书房案头摊着各城送抵的密报,地名一处处被朱笔圈出,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名讳。

——俱利伽罗。

严禛将其中几封压入乌木匣中。

匣底另放着一叠画册,画家没用铃印,而是手写了歪歪扭扭的落款大名“旃檀”。

笔触稚拙,颇有些难辨真意的浑然天成,春夏秋冬,月升日落,朱雀白蛇,还有一圈张牙舞爪横行霸道的墨团。

窗外浓雨未歇,严禛难越生死别离,单手支颐,侧脸半浸在微明的湖光,垂眸看着那叠旧画,许久都没有翻页。

天人迷雾之中,宫粼端倚在对面,相隔未曾言说的此去经年,他倾身叠臂,偏头静静望着严禛。

“因缘化生,优钵罗华。”宫粼眼睫轻霎,低声道,“原来说的是你啊。”

浓稠雾色遽然一震。

宫粼耳畔嚣鸣,远处似乎有人嘶声唤他。

“宫先生!”

这一声呼喊穿透湖雨,眼前的竹骨灯笼与严禛的侧影倏地远去。

是药师佛。

宫粼猛地睁眼。

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道黑釉地砖铺就的绮丽长廊。

两侧摆放千百座草药柜,通顶的落地窗外淡青色蛮荒密林影影绰绰,高悬剔透的宇宙月海,望去湿溻溻的像一颗泪球。

昏冥的长廊仿佛危机四伏的泥沼棋局,稍一行差踏错就会满盘皆输。

弹指之间,往昔零星线索掠过脑海。

草木之躯畏火,琉璃光却构陷返魂树窃取佛灯。

大荒月夜,欢喜天本相遭异木所伤,琉璃光却明知故问伤势由来。

以及那间福禄寿囍店铺之中,无端摇摇晃晃,仿佛在急切昭示着什么的药柜……

心念电转,宫粼目光落定在其中一格抽屉,纵步上前拉开。

一截迷榖木横躺其中。

狂风海啸的群蛇衔枝奔流,遮蔽日月,撕裂苍穹,也踏碎了不见天地方圆的虚妄幻象。

雾中天乐骤停,宝轮碎裂,天雨枯萎。

严禛炽烈的法相焰轮才要堪堪烧至欢喜天。

欢喜天眉心金箔剥落,口中涌出黑血,拨弦架筝的伎乐天与笑面傀儡惊慌失措,簌簌跌落。

方才宫粼所目睹的百岁千秋,不过是雾里花落的须臾,现实缓慢的一秒钟。

四周乍然悄寂。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淅淅沥沥的雨瀑劈啪作响。

宫粼眼睑忽而一颤。

待到定睛,那面松石绿的“福禄寿囍”霓虹灯招牌在热蒸水汽里闪烁。

另一抹灿然浓金跃入视野。

严禛掌心隔着浸了冷汗的衣料压在他腰窝,手臂横过肩后,将他牢牢圈在怀里。

宫粼迟缓地怔了一拍,才意识到自己正跪坐在穿着一身松垮黑白校服的严禛腰间。

松香冷辛,雨幕飘零,灯市街的逼仄楼宇摇摇欲坠,连远处的那座弥陀佛像金身都像漏了馅儿的假神,融化扭曲。

俨然一幅世界末日的可怖景象。

在这间既是凶宅,又是囍宅的六零九室,严禛眼底千载难逢地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。

宫粼也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,但这回似乎是很不一样的,目光既不躲也不遮掩,泪水静幽幽地流过晃白的面颊,看得严禛当即一阵心惊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宫粼眼珠晕得湿溟溟的,比外头的雨势还砸得人慌张,“你把心莲渡给了我,先前在龙龛那次……你也只字不提。”

严禛捧起他的两腮,亲啜掉眼泪:“……当时你没问我。”

宫粼偏过脸,蛇尾却不住绕到严禛肋胁的位置,想碰又迟疑地悬停着没贴上去:“我不问你就不说吗?”

严禛拇指拂过宫粼水漉漉的颧骨,简直有点束手无策,片晌,他举旗投降地低了低头:“你哭起来很好看。”

“……你少转移话题。”

骤雨压城欲碎。

严禛垂了垂眼睫,将宫粼的手指逐一握紧相扣,贴到侧脸,望着他哑声说:“但是我更不想看见你哭。”

无余涅槃

乌云盘亘, 铅蓝色的雨瀑将弥陀小城浇成一座混沌的海中鬼市。

六零九室内却仿佛遗世孤屿,风恬浪静。

宫粼膝盖分跪在严禛腿侧,双臂环着他的脖颈, 鼻尖时而轻蹭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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