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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……我当时脑袋是空白的,我说不出话。”
程泽一边说,一边回忆吵架那晚的情形。越回忆,焦虑的感觉越重,手脚都跟着发凉。
“我后面才知道,医生说,这种是躯体化,是一种表现,说,说是我回避型依恋,我……我害怕最后的结果不好,所以,所以潜意识里就会不承认开始,或者,或者去主动结束,来证明我和你并不牢固,这样,这样……这样等到真的结束,我就不会太难过。”
程泽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备忘录里的文字断断续续,是他这几天晚上写下的思路,一旦卡住,他看一眼关键词,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讲。
现在这一页文字已经讲完,他怕秦问淮不想听下去,就先停在这,给自己到了杯水,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感。
秦问淮等他喝完水,开口道:“为什么?”
程泽抬头:“什么、什么为什么?”
秦问淮说:“你不是去看医生了吗,医生有说为什么会这样吗?”
“医生说,可能,可能和我之前的经历有关。”
“你之前的经历?什么经历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没说出口,程泽胃里翻滚,恶心劲冒上来,被他压下去了。
他想把一切都告诉秦问淮,又怕秦问淮觉得自己太矫情,每个人成长到现在,谁身上没有一点故事,怎么就他自己有这么多情绪、这么多事?
他怕情绪太多,讲出来对面会反感,又怕情绪太少,对面会觉得敷衍。
程泽的掌心止不住冒汗。
如果他喝醉了,以前的事都可以说出来,可能还会说的很顺利,酒精能给他一个躲避的借口,他能借着醉意把不敢讲的话都和盘托出。
可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。之前池医生就告诉他,倾诉自己的感受并不是指责,别人释放的关心也不是入侵,表达自己的需求也不是向对方索取,他以前是封闭的,但不能一直用好看的借口来装饰自己。
把真实的情绪藏起来能骗别人,久而久之,也能骗到自己。
程泽哄好自己,不知是第几次让自己放松,点亮手机,切了第二篇备忘录,他瞄一眼写好的开场白,艰难开口:
“你之前和我说过,说,说你父母很早离婚,我、我当时问你,说你爸妈也是很早离婚了吗。现在想想,我为什么这么问,因为我觉得……你家肯定比我家要幸福美满。”
程泽低着头,不敢看秦问淮的脸,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桌子的某个花纹上,只有这样,他才能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,我爸妈也很早离婚,所以我觉得,很多爸妈离婚的人,性格应该和我差不多吧,至少没那么开朗。至于他们为什么离婚……是因为,我爸出轨,我妈当时怀着孕,带着我一起去找他。找到后,我爸嫌我妈丢人,他们,他们打起来,孩子没保住。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就是,他们离婚,我跟我妈生活。我妈觉得我长得太像我爸,就,就不想带我一起,把我丢给外婆,让我在外婆家落户读书。外婆年纪大,不能天天照顾我,他们也说我不能一直麻烦外婆,所以就……可能今年住在小舅家,明年就去大姨家,反正在读书的时候,都是这样的,我去亲戚家住,和他们的小孩一起上学。”
讲到这,程泽停了一下,怕讲太多太细,秦问淮会觉得他在卖惨,然后反感。于是程泽悄悄抬眼,去看秦问淮的脸色。
秦问淮背对着光,他只能看到秦问淮皱起的眉头,表情是怎么样的,他看不清。
程泽想,要不就到这好了,说太多,对方也未必想听。
下一秒,秦问淮轻声问:“他们……打你吗?”
“没,没有。”程泽笑着摇头,鼻尖发酸,“只是我住在他们家,不敢多说话,也不敢要什么东西……我没有挨过打,他们对我挺好的。”
给地方住还送他上下学,确实挺好的。顶多就是受了很多白眼,很多嫌弃。
亲戚们不能丢弃程泽,这是个孩子,养在家里也没多少事,却又十分嫌弃程泽的父亲,嫌弃程泽身上另外一半来自“烂种”的血。
虽然没有被打,但在那个年纪,白眼落在身上,并不比打骂轻松。嫌弃一点一点叠加,像雪花一样压在程泽背上,积少成多,大雪都能把树压塌,程泽也会被压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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