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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醒,绥儿,别睡。”她声音发颤,一贯得体平稳的语调彻底破碎。
河谷静悄悄的,只剩风声流水声,没有任何回应。
那一小袋小麦种子,还静静落在一旁的泥土上,袋口松了些,几粒种子滚落在湿土里。
是卫婞解下绥儿的外袍时,从胸前落出来的东西,绥儿到死都护着那一袋种子。
远处白桦树后,方才的接头人早已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“为什么?你只是一个孩子,你是无辜的……”卫婞轻声喃喃。
绥儿不会说话,但是她手脚很麻利;她虽然胆子小,但总会冲着卫婞嘿嘿傻笑;她吃得多,但干得更多。
她从来……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。
卫婞跪坐在泥地上,将绥儿轻轻搂进怀中,让小姑娘的头靠在自己肩头,抬手细细捋平她凌乱的发丝,擦去她脸颊沾染的水渍与泥沙。
平日里她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,喜怒不形于色,此刻泪水毫无顾忌地往下淌,砸在绥儿冰冷的手背上。
她清楚对方的算计。
拿绥儿拿捏她,斩断她身边唯一的陪伴,拿捏她的软肋,逼她方寸大乱。
方便日后胁迫、牵制她,彻底将她绑在右屠耆王的战车之上。
利用完,随手溺死在河谷,一场意外落水,完美掩盖谋害,不会牵连任何人,单于就算心生疑虑,也抓不到把柄。
何等干净利落,何等阴狠。
用这样肮脏的手段,去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哑巴小姑娘。
卫婞抱起绥儿,一步一步朝她们的毡帐走去,正好遇上从前线回来的格日乐图。
格日乐图一身风尘仆仆,见到卫婞这副模样,愣了一下,也不多问。
待卫婞将要将绥儿抱入毡帐时,格日乐图伸手拦下卫婞,低声道:“让她陪着我阿母吧,阿母会护着她。”
卫婞疲惫地望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绥儿的墓前卫婞放了许多她生前爱吃的稞饼,念着她还小,想了想,又放了两块怡糖。
格日乐图头一回见卫婞如此低迷,心中也是一阵阵发闷,“别怕,我阿母最心软了,舍不得这孩子受苦。”
卫婞一向不信鬼神,望了一眼旁边低矮的石堆,又看了看前面这个小小的坟冢。
“嗯。”
卫婞,你沦陷了
绥儿走了大约五六日后,格日乐图召见了卫婞,是召见,不是私下以个人格日乐图的身份“拜访”。
卫婞诧异,但还是整理好仪容赴邀。
望着那垂落在地的腰带,卫婞下意识想喊出“绥儿”两个字,刚发出一个音节,又蓦地噤了声。
单于大帐内除了上首的格日乐图外空荡荡的,卫婞记得原本这里还有些简单的陈设,可今日都被撤掉了。
卫婞认认真真行了礼,格日乐图见状拍了拍自己身侧,挑眉道:“库兰坐这儿来。”
卫婞撇了一眼单于坐帐,视线又落到光秃的地面上,自觉坐到单于下位那个本该有一张席子,如今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规规矩矩地跪坐。
“臣多谢单于,不过不必了。”
格日乐图今日心情不错,起身到下首环住卫婞的肩,带着笑意开口:“库兰真是冷淡,今日吾可是专程来让库兰开心的。”说罢,笑着拍了拍手。
下一刻,乌雅尔便押进来两个五花大绑的人,那两人满身血污,口中被一团脏布塞住,想来也是经历了一番拷打。
卫婞正要发问,目光却突然锁定在其中一人脸上,瞳孔骤缩。
她认出来了!
是白桦树后的接头人,那另一人就是他的同伙了。
也就是,害死绥儿的凶手!
卫婞两手瞬间攥紧,竟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。
格日乐图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,轻笑出声:“吾查了查,当日这两人在河谷附近形迹可疑,便抓来一审,果然是。”
审过了,刑罚也上了,眼下却有更严重的问题──接头人有没有暴露他们二人来往的事?又或者说格日乐图知不知道?
卫婞和那接头人短暂地对视一眼,又别开目光。
“这二人若是认罪,单于按照律法惩处便是,将此二人带到臣面前是……”卫婞有些不解。
格日乐图勾了勾唇,抽出了腰间那把弯刀,弯刀不仅是单于身份的象征,刀本身更是锋利,寒光一闪,让人不住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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