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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林德沃看着她。
塞壬非常言之凿凿:“如果一个人没有方向,就很难被带偏。”
“有趣的说法。”
“而且我胆子小。”塞壬缩了缩脖子,一副恐慌模样:“她说的很多事都太吓人了。
我每次听完都只想确认门有没有关好。”
格林德沃:“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塞壬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觉得自己可能不够聪明。”
格林德沃的目光停住。
塞壬低头,有点羞愧:“克洛诺斯小姐说很多话,我要想很久。
有时候她说完一句,我还没明白,她已经说到第三句了。
等我明白第一句,她已经开始睡觉了。”
格林德沃沉默了。
“所以,”塞壬的声音越说越小:“也许她蛊惑了我,但我没听懂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,格林德沃看着她,因为这个解释太荒唐。
荒唐到某种程度上,它竟然有一点合理。
如果塞壬·克洛诺斯习惯用一种跳跃又真假混杂的方式影响别人,那么一个理解速度慢,缺乏强烈立场的年轻女巫,确实可能暂时没有被她彻底带偏。
“当然,我不是说克洛诺斯小姐说话没有意义。”塞壬见他不说话,又慌忙补充:
“她说话很有意思。
比如她说,有些地方很可怕,待久了人会以为自己必须变得同样可怕,才能证明自己适合那里。”
格林德沃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变化。
塞壬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声音更小:
“她还说,其实我可以不适合。”
格林德沃垂眼看着她。这句话不像塞西莉亚能自己编出来的。
这确实是塞壬会说的话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我想了很久。”塞壬皱眉,似乎在回忆:
“我觉得她可能在说,重刑司不适合我。”
“是这样吗。”格林德沃微微一笑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塞壬抬起头,神情有些为难,“也许我确实不适合。”
他轻轻摇了摇头:“一个人不适合某个地方,不一定是她的错误。
有时候,是那个地方太狭窄。”
“狭窄?”塞壬表现得很懵。
“是。”格林德沃将档案放下,看向码放整齐的档案柜。
“有些机构会让人误以为,世界只有它定义的那样大。
你从小被告知什么是正确,什么是危险,什么该服从,什么该远离。”
塞壬认真听着,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迷茫。
格林德沃继续:“可当你开始觉得不适合,也许不是你出了错,而是你终于察觉到,那些规矩并没有为你而设。”
“是这样?”塞壬迟疑:“可规矩不是为了保护大家吗?”
“当然。”格林德沃声音淡淡的,似乎对此并不在意:
“所有规矩都会这样宣称。
但克洛伊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,所谓保护,有时候也可以是另一种驯养?”
塞壬在心里鼓掌。
来了,熟悉的味道。
她表面上却仍旧懵懂:“驯养?”
“让你习惯低头。”格林德沃看着她:“让你习惯向更高的位置请求许可。
让你以为离开了那套秩序,你就无法生存。”
塞壬垂下眼睫,像是被他说中了什么。
“可是……如果没有秩序,会很乱吧?”
“混乱未必比腐烂更可怕。”格林德沃轻笑一声,垂下眼说:
“当然,这只是一个普通行政人员的浅薄看法。你不必记录。”
塞壬立刻低头看记录表,然后又抬起头,小声说:
“我已经记了。”
格林德沃: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,她写道:
【阿伯内西先生认为混乱未必比腐烂更可怕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:
【这句话听起来像格林德沃会说的,建议不要随便告诉主席阁下。】
格林德沃看着那行字,难得停顿了片刻。
塞壬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妥,慌忙用手捂住记录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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